一份《腾房验收单》上写着"9月30日腾房"，街道办据此认定房屋已经交付，随后把房子拆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浙01行申5号行政裁定中给出态度：补偿安置协议、提前腾房协议、腾房验收单三份材料同日签订，验收单上的落款日期不能证明真实腾房时间；卷内也没有证据证明房屋钥匙已经交付，被诉强制拆除未经法定程序、缺乏法律依据，一审确认违法、二审维持并无不当，街道办的再审申请予以驳回。

一、裁判要旨

集体土地房屋拆迁中，宅基地和房屋以户主名义登记、以户主名义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农村长期形成的惯例；但这一惯例不能反过来否定户内其他实际权利人的权利，补偿安置协议明确载明包含其份额的，该权利人对房屋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补偿安置协议、提前腾房协议、腾房验收单同时签订的，验收单上记载的腾房日期不能单独作为被拆迁人已按约腾房的证明。没有证据证明被拆迁人已经交付房屋钥匙、完成腾房手续的，行政机关径行拆除房屋，属未经法定程序、缺乏法律依据，应当确认违法。一审确认违法、二审维持后，行政机关申请再审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情形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裁定驳回。

二、案件基本信息

• 案件类型：行政诉讼（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及再审审查

• 审理法院：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

• 案号：（2019）浙01行申5号（再审审查）；（2018）浙01行终404号（二审）；（2017）浙0108行初102号（一审）

• 委托代理：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王有银律师团队

• 诉讼地位：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某女士；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某街道办事处

• 争议标的：街道办事处对某村243号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

• 审结方式：驳回街道办事处的再审申请，原审"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判决生效

三、案件事实

某女士是杭州市滨江区某镇某村村民，其居住的房屋位于某村243号，主房建筑面积212.44平方米，其中一间系其通过继承取得。该片区实施城中村改造，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由辖区街道办事处负责实施。

2016年，街道办事处与户主某先生户签订《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载明"某村243号主房212.44平方米也包括某女士壹间"；同期还签订了《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提前腾房协议书》和《腾房验收单》，《腾房验收单》上记载的腾房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某先生户此后领取了大部分补偿款和过渡费，涉案房屋被拆除。

某女士认为自己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从未腾房也未交付钥匙，起诉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街道办事处抗辩：涉案房屋《集体建设用地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是某先生，生效的（2018）浙01行终404号行政判决亦认定某先生是有权签订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权利人，某女士对房屋不直接享有权利，与拆除行为不存在利害关系，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一审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审维持；街道办事处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四、裁判观点与法律适用

第一层，原告有没有资格。街道办事处主张，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是户主，某女士不是权利人，补偿安置协议也由户主签订，故其与拆除行为没有利害关系。法院认为：农村集体土地上建造的房屋，在核发《集体土地使用证》时以户主名义进行登记，在房屋遭遇拆迁时以户主名义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惯例；但不能以此就否定其他实际权利人的存在。本案《滨江区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安置协议》明确载明"某村243号主房212.44平方米也包括某女士壹间"，某女士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存在利害关系，符合原告主体资格。

第二层，腾房事实成不成立。街道办事处以《腾房验收单》上记载的"9.30"作为双方对腾房时间约定的证明，主张该户已按约腾房。法院审查查明：涉案的补偿安置协议、提前腾房协议、腾房验收单系同时签订，签订的真实时间并非上述材料载明的落款时间2016年9月30日，故以验收单上记载的腾房时间"9.30"作为双方对腾房时间约定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未明确腾房时间，也没有证据证明某先生户已将房屋钥匙交付街道办事处，不足以证明该户已确实完成腾房手续——这一认定没有问题。

第三层，拆除行为合不合法。法院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未经法定程序，拆除涉案房屋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据此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第四层，再审申请够不够门槛。法院认为，街道办事处的再审申请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原审确认违法的判决由此生效。

裁判规则要点：户主名义登记、签约是农村惯例，不能据此否定户内共有、继承取得份额的实际权利人；补偿安置协议载明包含其份额的，其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协议、提前腾房协议、验收单同日签订的，验收单落款日期不能单独证明腾房完成；无证据证明交付钥匙、完成腾房手续即径行拆除的，属未经法定程序、缺乏法律依据。

五、法律启示

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王有银律师团队律师提醒：杭州及周边区县推进城中村改造、整村拆迁时，遇到"协议签了、验收单也签了，所以可以拆"的说法，可以从三处入手。

第一，户主签字不等于一户人的权利都签掉了。宅基地和房屋登记在户主名下是登记惯例，户内共有、继承取得的份额不因登记在一人名下而消灭。收到"你不是户主、没资格告"的抗辩时，先把补偿安置协议翻到房屋面积那一栏——协议里写明包含你那一间的，就是直接的利害关系证据。

第二，"验收单"不等于"交房单"。提前腾房协议、腾房验收单往往与补偿安置协议同日签订，落款日期只是格式化填写，不能证明真实的腾房时间；法院真正看的是钥匙有没有交付、房屋有没有实际交出占有、屋内物品有没有清空。这三件事没有落实，拆除就缺少事实基础。

第三，协议签了也不产生"直接拆除"的权力。集体土地房屋拆迁仍要走法定程序：补偿安置到位、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催告、当事人不复议不诉讼又不交地时，由作出决定的机关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跳过这些环节直接动手，就是程序违法。

第四，判决生效后立即转向赔偿。街道办事处申请再审被驳回，原审确认违法判决即生效，可据此主张行政赔偿。赔偿以直接损失为限，房屋价值、装修、室内物品、搬迁和过渡费用要逐项举证；强制拆除时未制作物品清单、导致损失无法举证的，举证责任在行政机关一方，这一规则要用足。同时保留好协议、验收单、领款凭证和房屋原状的照片、视频。

六、常见问题解答（FAQ）

Q1：房子登记在父亲名下，拆迁协议也没让我签，我能起诉吗？A：可以主张。补偿安置协议明确载明包含你的份额，或者你通过继承、分家取得权利的，对拆除行为就有利害关系，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能否胜诉取决于份额和证据，但不影响先立案。

Q2：我在腾房验收单上签过字，还能说没有腾房吗？A：关键不在签字，在事实。协议、验收单同日签订、落款日期与实际不符的，验收单不能单独证明腾房完成；没有交付钥匙、屋内物品未清空、人还住在里面的，都可以作为未完成腾房的事实主张。

Q3：房子已经被拆了，街道办说"协议都签了、钱也领了"，还能主张什么？A：主张确认拆除行为违法并要求行政赔偿。领取补偿款不等于认可拆除行为合法；赔偿范围以直接损失为限，房屋价值、装修、室内物品、搬迁过渡等分别举证。

Q4：街道办申请再审被驳回，意味着什么？A：意味着一审、二审确认违法的结论固定下来，判决生效。后续赔偿另案主张，不要因为"再审"两个字就停下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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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本文对当事人姓名、具体村名等进行了脱敏处理。本文案件事实及裁判结果均以相关裁判文书载明内容为依据。</p